至今思项羽<wbr></wbr><wbr></wbr>
引子：本文的题目取自宋人李清照的《绝句》：“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wbr></wbr>至今思项羽<wbr></wbr>，不肯过江东”一诗。项羽是一个传奇的人物，他所留下的传奇性故事更是让人品咂不尽……<wbr></wbr>

楚 霸 王<wbr></wbr>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看着杨慎的这阙词，脑海中涌出了许多画面：“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的巨鹿之战，项羽身先士卒拼杀的阵阵吼声；“大火一炬，可怜焦土”的火烧阿房，项羽面对八百里火海那得意而狂妄的笑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鸿门宴，范增对项羽发出的“竖子，不足与谋”的叹息声……<wbr></wbr>

西楚霸王项羽，声经大小70余战而无败绩，生命中唯一的一次失败是在垓下。他生命中那首呜咽缠绵的《垓下歌》，恰恰是在他的末日里形成的。汉围项于垓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真英雄未必无情，情重者才能吟好诗。这《垓下歌》是哭号、咏叹、呐喊、的共振与和声，是一个强悍生命在时代风云里的真实反应。<wbr></wbr>

说到《垓下歌》就不能不提起虞姬。虞姬和歌起舞于先，拔剑自裁于后，这一惊心动魄的举动将项羽趋于绝望的心态急速推上极限于顶峰，精神上没有了任何徘徊的余地（详尽的叙述将在《虞美人》一节中提及）。<wbr></wbr>

在那决斗与乌江岸边的最后一刻，《史记》对项羽有这样的一段记叙：“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乃自刎而死。”故人者，至交旧友也。当年挚友却变追命无常，这是怎样的“故人”呵……交情不等于爱情。虞姬自刎，将一颗美丽含笑的首级赠于项羽；项羽自刎，又将一颗倔强的首级“赠”了“故人”，爱情上的忠贞与交情上的背叛先后传递于长江边上，像急速传动的火炬一样划成一抹灼目的光晕，光晕又终于消失于黑暗，这也是生死线上罕有的一幕。<wbr></wbr>

至于项羽的坐骑乌骓，项羽把它托付给欲接他渡江的乌江亭长，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项羽自刎后，已由乌江亭长摆过长江的乌骓马，远见主人自刎，跳掷嘶鸣，滚地而亡。乌骓身下那片悲怆的草地，被后人称为“滚马滩”。<wbr></wbr>

虞姬先殁于灵壁，乌骓后死于江东，生生地衬托起了一个永垂史册的千古英雄。英雄辞世，似乎总有一些非常自觉的陪伴者。女儿有侠骨，坐骑具肝胆，这陪伴者本身也属于 英物。虞姬颈刎垓下，人杰无以行地；乌骓肠断江东，鬼雄偕同升天。美女骏马，魂兮随羽，化做了战云里灿亮的星和月，其光芒洒在地上，真能羞杀那个蝙蝠式的“故人”吕马童。<wbr></wbr>

“力拔山兮气盖世！”这一评语为项羽专享，已经是天下公认的对项羽最形象、最逼真、最简洁的概括。力有度而气难量。俗气教人烦，傲气惹人厌，霸气使人畏。而项羽之霸气，自树高标。江东八千子弟以此气为荣耀，进为其卒，以纵横天下，直至为之殉身……<wbr></wbr>

壮哉，西楚霸王！<wbr></wbr>


虞 美 人<wbr></wbr>

虞美人花，自西方传入东土，俗云为虞姬所化，属罂粟棵，按中国方式往下推理，其间含有毒素。而虞姬与项羽的爱情也无妨说的“有毒”的，虞姬不愿将自己的天生丽质交付他人，更不愿被政治与战争用肮脏觉得手撕来夺去。她爱得热烈、执着，这也是一种“毒”性。<wbr></wbr>

夜阑酒酣，虞姬歌罢，猛然展袖自刎，勇敢、决绝、冷静，那眸子清澈而美丽，无奈又凄凉……<wbr></wbr>

虞姬喋血军帐是为了项羽：她知道这一剑会彻底砍断项羽因四面楚歌而产生的一脉缠绵的家园之恋，能够急遽升华项羽的报复情绪。正像项羽在巨鹿之战中激励他的士卒那样，虞姬面对着灯下的酒杯，重演了一场“破釜沉舟”，项羽曾用这一手段，写下过光彩的一页，聪明的虞姬在最后关头，将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手段果决地移用与项羽身上，好一个有胆有识的奇女子！<wbr></wbr>

“肠断乌骓夜哮风，虞姬幽恨对重瞳。黥彭甘受他年<wbr></wbr>醢，饮剑何如楚帐中”。虞姬此举，是处于对项羽的至情至爱。个人的存殁早已置之度外，她唯一希望的是自己美丽的生命能够在项羽惆怅无奈的躯体里，再为突击性、撕裂性的火炬，掷向阴霾。要么杀开一条血路，再现神威，重树辉煌；要么以血性豪气做最后一搏，即便血溅大江，也不枉此生。这一青春的生命没有浪掷，战争以其生冷的足音成全了虞姬近似于残酷的愿望……<wbr></wbr>

悲哉，美人虞姬！<wbr></wbr>

霜 剑

就在长江边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紧紧依附在项羽身边的是一马一剑一女子。这柄霜剑，饮血多矣，而发人深思的是虞姬、项羽一先一后自刎在这同一把剑上，死神从这柄霜剑上发出了永恒的、不寻常的叹息。

霜剑成功的塑造了项羽的形象，靠一柄霜剑与一匹乌骓，纵横捭阖，驰骋万里，使之成为失败者群落里一桩不寻常的精神支柱，而且是那么多的成功帝王所撼不动的精神支柱。人杰，大小70余战而无败绩；鬼雄，垓下一败又败得地动山摇，勇烈无比！这柄霜剑简直是造化所安排的一道长虹，使霸王的形象横跨于阴阳两界，对舆论、习俗、命运做了一个力挽狂澜式的反诘。

宜舞宜杀之剑，又从马背上，从军帐里，蘸着血和酒刻画着虞姬。项羽在征尘失落中最易得的病症就是空想与悲观。虞姬自裁，在项羽面前无异于长江水涨，大幅度地强化了项羽“不肯过江东”的最终意念。爱是含毒的，美是染血的，其毒其血如落日熔金，以阴柔之霞帔为一柱顶天立地的阳刚生命垂下了巨大的血衣。

无妨这样归纳：这柄霜剑的热血宣泄是感情的截流，是理念的冷却与沉淀。天下汹汹，凭此剑告一段落；刀兵丛中的爱情，由此剑落下帷幕；“故人”交往，此剑一剑挑破内涵；同时又是那么有力地割断了“以成败论英雄”的历史信条……


本真由地设，大美在天成。楚汉之争中倘没有楚霸王一剑挥就的这最后一页，整个戎马卷册与今古文坛会多么失色，多么平庸。霜剑，乌江，两千多年了，前者早已没有了下落，后者却一直为江畔发生的凄美传奇发出雄浑的呜咽声和深远的浩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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